当传统典故遇上暗黑犯罪题材,台湾电影《周处除三害》跳出了“浪子回头”的固有叙事,以极具冲击力的暴力镜头为外壳,包裹着对人性、欲望与存在意义的深刻叩问,成为横扫台北电影奖、豆瓣高分加持的年度黑马。影片借《晋书周处传》的古老典故,将“三害”解构为佛家所言的“贪嗔痴”,让三个边缘人在绝境中上演了一场关于自我救赎的疯狂仪式,每一处伏笔都藏着对人性复杂性的极致诠释。
影片中的“三害”,从来不是简单的恶人符号,而是现代社会病灶的具象化呈现。阮经天饰演的陈桂林,是“痴”的化身——他身为黑帮杀手,狠戾张扬,却在得知自己“身患绝症”、通缉榜排名第三时,燃起了“除掉榜一榜二”的荒唐念头,只为在生命尽头留下“英雄”之名,证明自己曾真实存在过。这种对名声的病态执念,让他陷入了自我认知的迷局,看似嚣张跋扈的背后,是被社会放逐、不被认可的深层孤独,正如加缪笔下的西西弗斯,在荒谬的命运中以极端方式反抗虚无。
张贵卿的“贪”与林禄和的“嗔”,则构成了陈桂林“除害”之路上的两道镜像。黑诊所医生张贵卿,为了给留学的儿子筹措钱财,谎称自己的肺癌诊断书属于陈桂林,劝其自首以侵吞他的存款,这份贪婪背后,藏着单亲母亲的无奈与底线的崩塌;邪教组织尊者林禄和,以善为名行骗作恶,视人命为草芥,这份嗔念是信仰被扭曲后的极致恶,即便被陈桂林枪杀,其留下的邪教余孽仍会滋生新的罪恶,揭示了制度化之恶的可怕。
导演黄精甫没有回避暴力,而是用近乎冷酷的写实手法,还原了暴力的丑陋与残酷——骨头断裂的闷响、血液渗出的黏腻、近距离搏杀的窒息感,每一场动作戏都在消解“暴力美学”的浪漫,直指以暴制暴的悖论。陈桂林的“除害”之路,看似是黑吃黑的丛林法则,实则是一场绝望的身份建构:他用枪口对准的不仅是榜单上的敌人,更是那个即将被世界彻底遗忘的“自我”。阮经天以精湛的演技,将陈桂林的内心挣扎刻画得入木三分,从眼神的暴戾到指尖的犹豫,从病态的偏执到最后的释然,让这个非脸谱化的恶棍,多了几分令人心疼的底色。
影片的深刻之处,在于它从未试图洗白任何一个角色,也没有给出廉价的救赎结局。陈桂林最终坦然自首、直面死刑,没有逆袭也没有豁免,他的救赎不在于除掉了外在的“三害”,而在于终于勘破了内心的执念,明白真正的“害”,从来都是自身的愚昧与迷惘。这场以毁灭为代价的觉醒,不仅是陈桂林一个人的悲剧,更是对现代人生存困境的隐喻——当我们被欲望裹挟、被孤独围困,如何才能在荒谬的世界中,找到属于自己的存在意义,或许正是影片留给每一位观众的终极叩问。